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汶琳太小,太小了。小到她从来不知欲望为何物,人情是什么。无忧无虑实际上是一种折磨,这种状态太理想化,就像在高空荡秋千,虽然身处在秋千上,闭上眼放开胆就可挥动两手将秋千荡起来,可谁愿意荡呢?万一掉下去呢?对呀,掉下去可就是一个世上最悲惨的悲剧,而且是自己酿造的最愚蠢的悲剧。人的潜意识里总有这惘惘的威胁,因为生活中有太多或大或小的不称意,下面是高空,是厄运,是死亡,上面却会是欢乐?哪个心向人间的大儒当真有此本事?更何况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!汶琳早已认识了她生活的这种无忧的内核,很现实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刚懂得了什么是自我认识,就要接受母亲的死。但这并不能说明她长大或者成熟,只能说明她窥见了一点市井大众抑郁的人生底色,这人间惨灰颓丧的外壳——她赶紧闭上青涩的小眼睛,就像恐惧世俗肮脏的火花爆到她的眼睛里一般,可是,她的心灵凛然的接受了一切,并且是那么的临危不惧,因为她觉得自己有依靠,至少还有她的家,至少还有这条活鲜鲜的生命!不过,她的筹码太低,人生中随意一场巨变便可把一切全都摧毁,比如,她现在正斤斤计较的。
夜里汶琳睡不着,在翻一本爸爸的陈旧的书,这本书很学术,术语多而深奥,只有一句话能吸引她,人有亿万个前世,我却只能拥有这一世。这里的这个“我”书中给了深入的思考,很明显,这是我这世我的思维。我就是一种思维罢了。一种存在的意识。夜可以繁华,可以浮嚣,也可以深邃。她在想,那么,我是什么?人是什么?她甚至在怀疑前世的就是楼下常年漏水的水管里的水,或许是河畔的草,或者是草上的落花,露珠。如果她是一朵落花,那么这里的我是不是就是落花,还是可以代言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那段青春?或者代言她这一世的思维?这一世的青春?或是没有思维?什么都无法代言?那么,难道我这一世的怨艾要用下一世或者上一世的快乐来救赎?她看着月光下她淡绿色的小杯子犯了点灰白,爬起了床,隔着蒙蒙的窗户看着窗户外边蒙蒙的月色,蒙蒙的鸟,蒙蒙的鸟叫,蒙蒙的草,设想着此刻家浩在梦乡里蒙蒙的笑,待会儿还会有父亲蒙蒙的汽笛声,对于她,母亲的死亡也是蒙蒙的,就像外面蒙蒙的运转的星辰,星云,每一个夜晚,他们都要显现出它们的蒙蒙,就像一场注定的相遇,从来不会改变。此刻的汶琳想要剪掉她长长的头发,她的头发也需要她剪掉,就像注定,从来不会变化。世界上一切的事物都和人有关,都和人无关。只有夜里,她的眼前什么都没有,有的,只有她移动的永不停息的身体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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